金庸之後,已多年不看武俠小說。這兩天翻譯告一段落,趕緊捧著新買的『天觀雙俠』練功,八十萬字一氣看完,過癮有餘,感動不足。

  武俠小說的文體俐落,讀來暢快,加上故事曲折離奇,常常欲罷不能。記得我看『笑傲江湖』時,連看十七小時,忘了取下隱形眼鏡,結果看到角膜受傷,半夜三更捂著眼睛哀號,熬到天亮趕到醫院掛急診。沒辦法,好看的小說就是這樣引人入勝。

  之所以想看本書,是先對作者鄭丰(陳宇慧)感到興趣。她是陳履安先生的女兒,2000年時完成初稿,那時她才二十七歲,兩年後做了一番修改,可惜沒有市場,直到2006年參加網路的「全球華文新武俠小說大賽」,一鳴驚人,奪得大獎,此書因而有機會問世。前年出書之際,文壇一陣讚揚。武俠小說是個獨特的領域,技巧還在其次,著重的是故事編派和敘情寫景的能力,而其主題江湖精神的況味,非有一番人生歷練,難以詮真。因此,我按下看過金庸之後、有如「黃山歸來不看嶽」的想法,決定欣賞一下這部作品。但真正弄到書,則是最近的事。

  故事描述趙觀和凌昊天兩人從頑皮狡黠少年好友各成一方盟主的過程,其中當然不乏恩怨情仇、家國大義。小說的格局是夠大的,宮廷民間、大江南北、塞外大漠、朝鮮東瀛、還加攙史實人物戚繼光與倭寇的對戰。故事的編排幾乎沒有破綻,各種武功較勁的場面靈動活現、人物的描寫也算到位。看完後,粗淺的感覺是蠻有可讀性的,當作殺時間的消遣亦可。 只是,掩卷之後,總覺得少了一點原創性,因而沒有出現我預期的感動。

  仔細分析,書中的主要人物和很多的情境都有金庸的影子。趙觀生長在妓院,從小就是鬼靈精,母親明是妓院老闆、暗是專攻毒術的百花門主,把位子傳給兒子後,慘遭仇家殺害。趙觀率領劫後餘生的百花弟子,涉入江湖,憑著俊美外貌和過人機智,最後當上天下第一幫的青幫總壇主,也因為生性倜儻風流、處處留情,最後娶了六個老婆,其中有身邊丫環、武林世家女兒、朝鮮公主等等,活脫是韋小寶的翻版。

    凌昊天父母功在武林,名震四方,他小時候調皮不羇,卻多奇遇,完全不靠家世,自行開創一片天,並成為丐幫幫主。他這個角色是金庸筆下人物的綜合體。他無意中練成神功,有張無忌的幸運,他對鄭寶安終生不渝的癡情可比楊過對小龍女,他遭人設陷、被中原正派圍剿的悲憤與喬峰如出一轍。他和趙觀遠走塞外,馴馬養鷹,智退韃子的經歷,又有郭靖的風範。

  書中唯一比較新鮮的角色豹女山兒,可惜完全沒有發揮。在叢林深處、騎著黑豹、能夠支使狼群黑熊的綠眼小女孩,只過場兩次就不見了,她從哪裡來?身上有甚麼故事,又可以發展出甚麼故事?應該比落入俗套的江湖兒女情怨好看。

  我想,不能產生感動,是因為情的描寫不夠深入,因為欠缺一個讓讀者動心的女主角。趙觀身邊環伺的女孩太多,著墨不深,也是正常。凌昊天對鄭寶安,原可以寫成讓人感嘆「問世間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的愛情,作者似乎也有心這麼寫,只是鄭寶安的角色塑造與此設想不符,她雖有美貌、但極具理智、得識大體、行事中規中矩,毫不浪漫,更無夢幻,這要如何讓人我見猶憐呢?

  基本上,本書有女性書寫少見的宏觀視野和磅礡氣勢,如果人生經歷再豐富一點,人情世故體驗再深一點,筆下當可更促動人心。不過,誠如作者自言,那只是少年時代武俠夢的結晶,寫她嚮往的人格典型和價值取向而已。我在這裡說三道四的,倒顯得過於苛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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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alvin
  • 是吧! 金庸之後已經"數"十年啦, 從那個黏著"文壇", 搶看中央副刊一路到硬啃"志文", 然後回頭驚覺從前的種種單純又侷限, 金庸在這中間帶來的"驚艷連連, 擲書三嘆"絕非插花填塞殺時間之作. 金庸而後, 翻遍任何其他名家隱者著作想重溫武俠夢都是一再的失落. 幾乎就像是懂事後閱歷無數,都找不回的,對兒時同班過的那個清麗的女孩的悸動. 然後我們都不再回頭讀武俠了.

    金庸不再.

    兩年前, 就是金融風暴擾動世界, 百業具驚, 大家伙揣揣不安的當下, 在誠品煩躁亂逛的時候買了封面很"俗"的 "斬龍" 來消磨時光, 結果是大吃一驚, 成長於文革後(1972年生)的作者竟然能成就如此的結合風水, 武俠, 歷史, 社會, 女性元素的小說, 而且算是兼具想像力組織力與學養所鋪陳出來的奇作.

    雖然之後並沒有再去隨意翻找類似的異類中國小說, 但無論如何都讓我這種還以為道統在台灣, 看"大紅燈籠XX掛"之類電影會大大搖頭, 見余秋雨困頓嗟嘆於大中國仁禮義不興而訕笑的人好奇往後中國的次文化會有怎樣的廣闊發展.
  • 對岸英才之多之廣,絕對不可小覷。
    不過,寫在「天關雙俠」之後的前傳「靈劍」還不錯看。

    bijinluck 於 2011/03/29 09:12 回覆